【静安病人】(第10章)(2/5)

全了吗?」静又问,眼神专注地盯着一块红色的长条
积木。

  「聚全了。振山还是老样子,头还是那么大,身子也没胖,酒量倒是退步了。
还有几个老同学,大家聊了聊以前在学校的事。」我继续撒了谎。

  「导师呢?看望了吗?」静把拼好的底座递给逗逗。

  「导师那边……有点错不开,这次也没带什么特产,就没去。」我当然不可
能让导师替我圆谎,于是就说没去。

  静听了,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嘴角溢出一丝有些怀旧的笑意:「哎那也没关
系。你们导师不是刚退休嘛,年纪又不大。等明年暑假,咱们全家一起去北京玩,
顺便带逗逗去看看他。」

  我喉咙动了顿,只能低声应了一句:「好啊。」

  这时候,逗逗凑了过来,把一个小小的黄色安全帽戴在我的手指上,仰着头,
眼睛亮晶晶的:「爸爸,你也加入我们!你是城堡的建筑队长,你要负责建那个
最高的塔尖,因为龙马上就要飞过来了。」

  我接过那些细碎的塑料方块。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,暖烘烘的,甚至能看清
皮肤上细微的纹路。静就坐在我身边,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气息,像
一张细密无形的网,把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。

 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,看着这个被阳光填满的、平凡得近乎庸俗的午后。这种
温馨是如此的有分量,它不是那种激烈的、跳动的情绪,而是一种像空气一样无
处不在的秩序感。这种秩序感告诉我,几点该喝汤,几点该陪孩子玩积木,几点
该和妻子讨论明年的旅游计划。

  而在我的心里,却藏着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地图。那是一张通往某种无法宣之
于口的危险关系的地图。在那里,我是自由的,也是危险的,支离破碎的。

  此时此刻,手里这块冰冷而坚硬的乐高积木,却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
感。这种冲击不是来自责备,而是来自这种极端的「正常」。

  静偶尔侧过头跟我说话,谈起邻居家换了新的窗帘,谈起逗逗下周的钢琴课。
她对我完全不设防,那种信任感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她甚至没去翻看我的手
机,没去质疑我为什么在这几天里老是关机。在她眼里,我依然是那个在北京寒
风中奔波、为了家庭前途去拜访导师和老同学的可靠丈夫。

  我低下头,开始笨拙地搭建那个「最高的塔尖」。

  「爸爸,你搭歪了!」逗逗在一旁嚷嚷着纠正我。

  「哦,是吗?爸爸重新来。」我笑了笑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平稳。

  我的目光落在地板的影子上。阳光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板上
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这画面看起来是那么完整,那么不可分割。

  然而,我内心的那种惴惴不安——那种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,对那个神秘女
人的念想,甚至是,对她可能报复的不安——就像是乐高模型里一块放错了位置
的积木。表面上,整个模型依然巍峨挺拔,只有我自己知道,核心的某个地方已
经出现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空洞。

  这种「岁月静好」对我来说,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。它越是温暖,就越是
反衬出我的阴暗;它越是纯粹,就越是显得我的那些秘密卑微且肮脏。

 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?或者说,这个完美的家,其实只是我用来掩盖内心荒原
的一张华丽墙纸?

  有点荒谬。为什么在芮走入我的生活之后,短短的一个月不到,我就仿佛完
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呢?

  她真的会去……报警吗?

  那静会怎么看我?逗逗……逗逗的生活里,会没有了爸爸?

  「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」静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
  「没,在想这个塔尖怎么才能更稳一点。」我随口答道。

  「骗人。哼,是不是又在想病人的事情了。别想工作了,今天休息。」静顺
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,长舒了一口气,「你一回来,总觉得这屋子里才像个家啊。
逗逗,是不是?」

  「是!爸爸是建筑队长!」逗逗拍着小手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  病人的事情……我脑袋里有点迷糊。我确实在想病人的事情,因为芮确实算
是我的病人。

  可是,她又算是哪门子病人?

  我看,芮不是病人。我才是。我是一个比她还严重的精神病人。我现在病得
一点儿也不轻。

  我强奸了她?我是一个罪犯?像芮呻吟出的那样,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强奸犯?

  我机械地移动着手指,把那块红色的积木紧紧扣在塔尖上。那一刻,我感觉
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恐惧。这种恐惧既是担心被静发现,亦或是担心自己会沉溺在
这种双重人格的撕裂中——也是来自于芮,担心她临走前恶狠狠的样子,以及扔
下的那一句话:等着瞧